第(2/3)页 营门外,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在等候,见司马青出来,笑呵呵拱手:“司马贤弟,别来无恙?” “熊管事……”司马青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来了?” “来收账啊。”熊管事依旧笑着,但眼神锐利,“贤弟在郢都‘千金坊’欠的那笔旧债,利滚利,已经到一千金了。东家说了,再不还,就要去景阳将军那里说道说道。” 司马青腿一软,险些跪下:“熊管事,再宽限几日……我现在手头真的……” “听说贤弟在陶邑监军,油水不少啊。”熊管事打量着他身上的官服,“怎么,连一千金都拿不出?” “我……”司马青咬牙,“你再给我十天,十天内我一定还!” “五天。”熊管事伸出五根手指,“五天后我来取钱。若没有……”他凑近司马青耳边,“贤弟那点嗜好,景阳将军还不知道吧?” 司马青浑身冰凉,看着熊管事扬长而去,呆立原地,久久不能动弹。 未时,猗顿堡书房。 范蠡收到了白先生从齐国发回的第一份密报。信很简短,但信息量很大:“田氏内斗白热,田乞结连晋、燕,欲逼父退位。齐宫有变,海港戒严,船队暂不能出。” 他放下帛书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齐国位置。田恒与田乞父子相争,这本是齐国内政,但牵扯到晋国和燕国,事情就复杂了。尤其是燕国——公子职一直想借外力夺位,若与田乞联手,齐国必乱。 齐国一乱,陶邑的海上商路计划必受影响。更麻烦的是,若晋国、燕国趁机东进,楚国不会坐视,届时中原战火重燃,陶邑这个四战之地,又将陷入危局。 “阿哑,”他唤道,“隐市在齐国的人,能接触到田恒或田乞吗?” 阿哑打手势:田恒身边护卫森严,难近;田乞好结交,门下客卿数百,隐市已有人混入,但地位不高。 “让他们想办法递句话。”范蠡沉吟道,“就说陶邑愿与齐国保持友善,无论谁主政。但若齐国内乱波及陶邑……陶邑虽小,也有自保之力。” 这是警告,也是表态。乱世之中,小国要想生存,必须在各大势力间保持微妙平衡。 阿哑点头,正要退下,范蠡又叫住他:“还有,让隐市查清楚,晋国和燕国到底给了田乞什么支持。特别是燕国公子职……他现在何处?” 阿哑比划:公子职仍在燕国边境,但麾下谋士公孙衍频繁往来齐燕之间。 “公孙衍……”范蠡想起那个曾在楚国活动、试图挑拨齐越关系的说客,“此人是个祸患。若有机会,除掉他。” 阿哑眼中寒光一闪,重重点头。 申时,屈由抱着整理好的第一批账册来到书房。短短两日,他已经将陶邑近半的“暗账”理顺归类,效率惊人。 “范大夫,这些是已理清的账目。”他将厚厚一叠竹简放在案上,“按用途分为五类:军备采购、官场打点、民生工程、特别储备、不明支出。每类都有明细和批注。” 范蠡快速翻阅,心中赞叹。屈由不仅理顺了账目,还提出了改进建议——比如军备采购建议集中招标以降低成本,官场打点建议建立“礼单制度”避免重复支出,民生工程建议优先修建水利和粮仓…… “屈监官大才。”范蠡由衷道,“这些建议,范某会逐一落实。” “范大夫过誉。”屈由神色依旧严肃,“只是还有一事……这些‘不明支出’,数额巨大,两年累计逾万金,用途记载模糊,只写‘隐市用度’‘特别行动’等。在下以为,此类支出需严格管控。” 范蠡看着那些记录,沉默片刻,道:“屈监官可知,陶邑能在乱世存活,靠的是什么?” “盐利?商埠?还是……” “是情报。”范蠡直言,“隐市不只是地下商路,更是陶邑的眼耳。各国动向、权贵密谋、军情变化……这些信息,有时比千军万马还有用。而这些‘不明支出’,就是购买情报、安插眼线、打通关节的费用。” 他顿了顿:“这些事不能见光,所以账目只能模糊。但每一笔支出,都有白先生和阿哑双重核验,绝无虚耗。” 屈由皱眉:“即便如此,万金之数也太过……” “去年春,隐市提前三日探知越国将攻齐,陶邑盐场连夜将存盐转移,避免损失五千金。”范蠡平静道,“去年秋,隐市获悉宋国将提高关税,陶邑商埠提前出货,多赚三千金。今年初,隐市得知楚国将伐陶邑,陶邑提前备战,这才守住了城。” 他直视屈由:“屈监官觉得,这些信息,值不值万金?” 屈由哑口无言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范蠡能在乱世中屡次化险为夷——这个人不仅谋略过人,更舍得在情报上下本钱。 “那这些支出……该如何归类?”他问。 “就归为‘情报支出’。”范蠡道,“但明细还是不能写。屈监官若信得过范某,就在批注处写:此项支出关乎陶邑安危,经邑君特批,用途保密。” 屈由沉默良久,终于提笔,按照范蠡所说写下批注。写完,他忽然问:“范大夫,这些情报……会用来对付楚国吗?” 范蠡笑了:“屈监官,陶邑现在是楚国臣属,对付楚国,就是对付自己。这些情报,更多的是为了让陶邑知道该如何在楚国治下生存——知道楚王的喜好,知道朝中势力的消长,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” 这话说得坦诚,屈由心中的疑虑稍减。但他还是补了一句:“此事……在下会如实记入呈报楚王的季度简报中。当然,只会写‘情报支出’总数,不会写明细。” “理应如此。”范蠡点头。 屈由抱着剩下的账册离开后,范蠡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。夕阳将树影拉得很长,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。 父亲,您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 可若能在崩塌之前,织就一张情报网,看清危机的方向,是不是就能避开崩塌,或者……在崩塌中寻到生机? 他不知道。 但他知道,隐市这张网,必须继续织下去。 不仅要织得更密,还要织得更广——广到能覆盖齐国、燕国、晋国,甚至更远的地方。 夜色渐临,书房里点起了灯烛。 范蠡铺开绢帛,开始给姜禾写回信。他告诉她齐国内乱的隐忧,请她加强海滨据点的防卫;询问海上航线的进展;最后,他写了一句话:“乱世如潮,不进则退。君在海上,我在岸上,皆需守望相助。” 信写完时,已是亥时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