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胖医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 弗朗西丝继续说: “你和你那位同事,同样是医生,同样学了二十年,同样读了那么多书。他接生的产妇,死得少。你接生的,死得多。区别在哪里?” 她没有等他回答。 “你问我凭什么?就凭这个区别。我看得见的东西,你看不见。你学的东西让你看不见。我不学那些,所以我看见了。” 胖医生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 弗朗西丝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。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冷飕飕的。 玛丽坐在窗前,把那叠厚厚的稿子抱在怀里。 三天。 十数万字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磨出了薄薄的茧,指节有些发红,握笔的地方还有一小块墨渍,怎么洗也洗不干净。手腕酸疼酸疼的,动一下就隐隐发胀,像是有人在里面塞了一团棉花。 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巴斯。 那些煤气灯已经点起来了,在薄雾里晕开一圈一圈昏黄的光。远处的街道上还有马车经过,车轮声远远传来,混着偶尔的笑语声,听起来格外悠远。 那些正在医院里等待接生的产妇们。 她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。 她们不知道那些穿着体面外套、满口拉丁文的医生们,手上可能沾着看不见的小东西。 她们只知道疼,只知道等,只知道抓着身边人的手,求老天保佑。 老天保佑不了她们。 但也许,这本书可以。 玛丽低下头,看着稿子最上面那一页——《弗朗西丝·沃斯通探案集·第十一卷·看不见的凶手》。 她叹了一口气。 然后她站起来,把稿子用一块粗布包好,扎紧,抱在怀里。 天色还早。邮局应该还没关门。 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 --- 巴斯街道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,但依然不少。 玛丽抱着那包稿子,走得很快。她低着头,眼睛盯着前面几步远的地面,一边躲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邮局的位置——应该是往左拐,再走过两条街,就能看见那栋灰色的房子。 她太急了。 急得没听见那辆马车从侧面驶来的声音。 等听见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 马蹄声近在耳边,车轮碾过鹅卵石的声音震得她耳朵发麻。她猛地往旁边一闪—— 撞在一个人身上。 稿子从怀里飞出去,散落一地。 那些写满了字的纸落在鹅卵石上,落在那人的裙摆上,落在旁边的马车轮子边上。风一吹,有几张翻了个个儿,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。 玛丽顾不上疼,立刻蹲下来开始捡。 “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她一边捡一边说,声音又快又急,“我没注意看路,实在对不起——” 她低着头,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,叠在一起,用袖子蹭掉沾上的灰。有些纸角被折了,她小心地抚平,再叠上去。 一只手伸过来,帮她捡起几张。 那只手很白,手指细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袖口是深灰色的,料子极好,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 玛丽抬起头。 那张脸她见过。 古罗马浴场里,她撞到的那个年轻妇人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