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有一天下午,玛丽路过那间小书房,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 不是莉迪亚的尖叫声,是正经的读书声。 她站住了,往门缝里看了一眼。 家庭教师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带着莉迪亚念什么。莉迪亚难得地坐直了,跟着念,虽然念得磕磕绊绊,但至少没闹。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——简和伊丽莎白。 玛丽愣了一下。 简最先看见她,冲她笑了笑,招了招手。 玛丽推门进去,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,在简身边坐下。 家庭教师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带着莉迪亚念。 那是一本法语书。 玛丽听了一会儿,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说法语了。那些词在脑子里飘着,听得懂,但要自己说,得想半天。 难怪简和伊丽莎白要来听。 这个时代,法语是体面人家小姐的必备技能。但没有交谈环境,学过的那些很快就会生疏。舞会上遇见个法国来的客人,总不能张口结舌吧? 玛丽听着听着,也跟着轻轻念了几句。 莉迪亚回头看了她一眼,又转回去,继续念。 那天下午,阳光从那扇小窗户照进来,落在几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 简的声音轻轻的,柔柔的。伊丽莎白的声音稳一些,偶尔纠正莉迪亚的发音。莉迪亚难得地没有顶嘴,只是念着那些她根本不认识的词。 家庭教师坐在前面,像一棵安静的树。 玛丽坐在后面,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—— 这样也挺好的。 不是巴斯那种热闹的好,是朗博恩这种安静的、慢慢来的好。 柯曾街11号的早晨,总是从印刷机的轰鸣声开始。 埃杰顿先生坐在他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,面前堆着三摞账本、两叠信件、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窗外的光线透过积了灰的玻璃照进来,落在那堆信纸上,把那些字迹照得忽明忽暗。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,已经看了三遍。 信是从利物浦转来的,信封上贴着美国邮票,邮戳显示来自纽约。信纸很薄,带着点淡淡的霉味——漂洋过海两个多月,什么信都会染上点海腥气。 写信的人自称叫“约翰·亚当斯·史密斯”——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,哪有美国人叫这个的?但埃杰顿先生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信的内容。 “……《弗朗西丝·沃斯通探案集》前十一卷,在我店均有销售,每至一批,三日即罄。纽约读者争相传阅,费城、波士顿书商纷纷来信催货。然跨洋运输耗时费力,成本高昂,且每次到货数量有限,远不能满足市场需求。鄙人冒昧致信,敢问贵方是否考虑授权美国本土印刷发行?若蒙应允,条件可议……” 埃杰顿先生放下信,靠回椅背,望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墙角。 美国佬。 那群什么都要、什么都抢、什么都敢印的美国佬。 他干这行二十多年了,太了解那群人。他们不跟你讲什么版权不版权,看上你的书就直接拿去印,连招呼都不打一个。反正隔着大西洋,你告都告不着他们。这几年已经有三个英国作家的书被美国佬偷印了,一个便士的版税都没拿到。 但这封信不一样。 这封信是来问的。是来谈条件的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托马逊的书在美国已经火到他们不敢偷印了——怕偷印了惹恼作者,以后连授权都拿不到。 埃杰顿先生忍不住笑了一下。 他摇了摇头,拿起笔,开始写回信。 不是给那个“约翰·亚当斯·史密斯”的回信——那个可以等。他先写给托马逊。 --- 尊敬的托马逊先生: 自上一封信至今,已有两月未见新稿。想必您在乡下一切安好,忙于构思新的故事。伦敦的读者们翘首以盼,书店里天天有人来问“第十二卷什么时候出”。但我今日写信,不是为了催稿。 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向您禀报。 美国市场看上了您的书。 他停下笔,想了想,又继续写。 随信奉上一封来自纽约书商的信,请您过目。这是第一个主动来谈授权的美国人——在此之前,您的书在美国只能靠零星的跨洋运输供应,每次到货都被一抢而空。纽约的书商告诉我,费城和波士顿的同行也在打听,希望能引进美国本土印刷的版本。 这意味着什么,您比我清楚。 美国面积那么大,对书籍的需求远远超过英国。如果您的书能拿到美国授权,利润将是英国市场的数倍。而且——这是关键——如果咱们不签授权,美国人迟早会自己印。他们那边的法律对英国作者的保护几乎为零,偷印了你也告不了。 所以我的建议是:主动签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