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劳伦斯医生又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他点了点头。 “我做。” --- 第二天下午,解剖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进行。 劳伦斯医生带来了他的学生,两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脸色发白,但眼睛里有光。他们把玛莎·布伦南的尸体抬到桌上,揭开那层薄薄的床单。 她瘦得吓人。 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,皮肤贴在骨头上,像一层旧报纸。 劳伦斯医生拿起手术刀。 第一刀下去,从胸口正中划开。 那两个学生屏住呼吸。 皮肤下面,是黄白色的脂肪层——几乎没有。然后是肌肉,薄薄一层。再往下,是肋骨。 劳伦斯医生用骨锯锯开肋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 胸腔打开了。 那两个学生探头往里看。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。 肺。 那本该是两团柔软的、海绵一样的肺。 但那两团东西,硬的。 劳伦斯医生伸手摸了摸。不是那种健康的弹性,是硬的,像摸一块放了几天的面包,像摸一团揉死的面团。 他用刀切下去。 刀锋切进去的时候,能感觉到阻力。不是那种切软组织的顺滑,是有东西在挡着,像切一块半硬的橡胶。 他切出一片,举到窗前对着光看。 那片肺组织里,密密麻麻的,全是白色的点。 不是脓,不是血,是别的东西。 劳伦斯医生把那一小块放进一个玻璃瓶里,盖好。 “走。”他说,“去实验室。” --- 显微镜下,真相大白。 那些白色的点,是一簇一簇的纤维。棉花的纤维。细小得肉眼看不见,但堆在一起,堆成一座一座小山,塞满了肺里本该是空气的地方。 劳伦斯医生让学生过来看。 “看见了吗?” 学生凑到镜筒前,看了很久。 “这是……棉花?” “棉尘。”劳伦斯医生说,“吸进去的。一天一点,一天一点,积了几年,就变成这样。” 他直起身,看着窗外那些烟囱。 “她们不是痨病死的。是吸自己吐出来的线头,活活憋死的,我想应该命名为尘肺病。” --- 三天后,报纸上登出了一篇报道。 标题很长: “棉纺厂女工之死——劳伦斯医生解剖证实,肺中充满棉尘纤维” 下面是劳伦斯医生的亲笔证词,详细描述了解剖的过程、显微镜下的发现、以及结论。 再下面,是工会的声明。 声明很短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去: “即日起,伦敦东区各棉纺厂工人将举行罢工,直至厂方提供有效的呼吸防护措施。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——让活着的人,能活着走出来。” 罢工开始了。 第一天,一家工厂停了。 第二天,三家。 第三天,七家。 那些厂主们一开始还嘴硬,说“这是闹事”“这是刁民”。但报纸上那篇报道被反复转载,伦敦人都在议论那些“肺里塞满棉尘”的女人。 他们的太太从皮卡迪利回来,问他们:“你们厂里,有没有那种口罩?” 他们的女儿在学校里被同学问:“你爸爸的工厂,是不是会让人憋死?” 第四天,有一个厂主撑不住了开始向社会公开寻求有效的防护物品。 --- 稿子寄出去的那天,伦敦下着小雨。 玛丽站在邮局门口,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被收进去,在柜台上堆着的那些信件和包裹中间,它不起眼得很。深色的粗布包着,麻绳扎紧,封口上盖着她的印章——那支羽毛笔,那朵野蔷薇,还有那个小小的M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