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人死之后开口喊娘,不一定是想娘。 也可能是来讨债。 周怀安的棺材停在灰契司后院,院中摆了三盏引魂灯,灯火原本是青色,此刻却一点点转成了黑。 周母扑到棺前,手刚碰到棺盖,就被魏三省一把拽住。 “别过去!” 周母哭得发疯:“那是我儿子!你放开我!” 棺材里又传出一声。 “娘。” 这一声极轻,像隔着很深的水。可周母听见后,整个人都软了下去。 她不挣扎了。 她望着棺材,泪水一颗颗砸在地上,喃喃道:“怀安,是娘,娘在这儿。” 棺中沉默片刻。 然后那道声音说: “你是谁?” 周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 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 周家仆从、灰契司小吏、抬棺的脚夫,全都僵在原地。只有听债铃还在响,响得人心口发麻。 闻照微站在契房门口,掌心压着那只裂开的玉盒。 玉盒里,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空白命契微微发烫,像一块藏在雪中的炭。 他没有时间去想自己的事。 因为棺材缝里渗出的黑色契火,已经顺着地面爬向周母。 那火没有温度,却烧得空气扭曲。它不烧木,不烧纸,只烧命。 闻照微看见周母额前的白发一寸寸加深,像有人拿着看不见的笔,在她头上添霜。 魏三省厉声道:“退后!都退后!” 可周母听不进去。 她膝行着往棺前爬,哭道:“怀安,你看看娘,你怎么能不认得娘?” 棺材里传来木板刮擦的声音。 咯吱。 一只手从棺缝中伸了出来。 那只手已经不像活人的手,皮肤苍白,指节僵硬,指甲缝里满是黑灰。 可手腕上还系着一根旧红绳。 周母看见那红绳,哭声猛地断了。 “这是我给你系的。你七岁那年发高热,娘去城隍庙求来的红绳,你一直戴着……” 棺中人慢慢坐了起来。 周怀安睁着眼。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仁,只有两枚细小的黑色契文在转。 他看着周母,神色茫然得近乎天真。 “娘?” 周母怔了一下,随即大哭:“是,是娘!” 周怀安也笑了一下。 可那笑只维持了半息。 下一刻,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 闻照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见一缕黑色契火正从他心口往外烧。火中浮着几行字。 【黑水剑意三缕,已用。】 【本金:周氏祖坟三代阴德,已收。】 【利息:母寿十年,未足。】 【违契者死后,转取债源。】 周怀安缓缓抬头。 他看着周母,声音忽然变得冰冷。 “你欠我的。” 周母呆住:“我欠你什么?” “十年。” 周怀安从棺中站起。 他身上还穿着入殓的白衣,胸前系着的寿结已经散开。 他一步跨出棺材,地面立刻结起一层黑霜。 “你还我十年,我就能安息。” 周母嘴唇发抖。 “可那十年……不是你借走的吗?” 周怀安歪了歪头。 他像是听不懂这句话。 黑色契文在他眼中转得更快,声音也变得机械。 “利息未足。” “即刻清算。” 院中一个年轻仆从终于承受不住,转身就逃。 他刚跑出三步,黑色契火忽然从地面弹起,缠住他的脚踝。 仆从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 火没有烧伤他的肉身。 可他抬起头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 他看着身旁的同伴,茫然问:“你是谁?” 同伴吓得后退:“阿成,你疯了?我是你哥!” 阿成皱起眉,像在努力回想。 下一瞬,他眼角流出血泪。 “不记得了。” 院中骤然炸开哭喊。 魏三省脸色铁青:“契火开始收息了。再拖下去,周家人会先忘亲,后折寿,最后命契归零。” 闻照微问:“能压住吗?” 魏三省咬牙:“普通醒契还能压,这是仙门命契。灰契司压不住。” “太衡宗呢?” “午后才来。” 闻照微看向周母。 她已经被契火缠住了衣角,却还在往周怀安身边爬。她不怕死,她怕儿子到死都不认得她。 周怀安抬起手,按向她的头顶。 只要这一掌落下,十年寿数会被直接抽走。 闻照微动了。 魏三省一把拽住他:“你做什么?” “救人。” “你怎么救?”魏三省压低声音,“你没有开契,没有修为,连一张护身符都催不动!” 闻照微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看着周怀安胸前燃烧的命契。 别人看见的是尸变,是邪火,是仙门禁契。 他看见的却是一道错账。 周怀安借黑水剑意,是为了斩杀黑水渡的水妖。那一剑确实救了三百多条人命。 按契理,功德可以抵息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