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所有人都在等。 林阙站在第一排的过道边,没有着急开口。 他的视线从苏慕白脸上掠过,扫了一眼投影幕布上残留的最后几行文字,然后收回来。 “苏老,您刚才说得对。 疾病、天灾、战争,这些都是常见的苦难顶点。 写出来确实够惨,够有冲击力,读者看完也会难受。” 林阙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种安静里,每个音节都送得很远。 “可那些东西,对底层来说,反而不是最绝望的。” 苏慕白的拐杖停住了。 “最绝望的是什么?” 林阙没有回避这个追问。 “是身体坏了。” 五个字落地,教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。 “对城市里的人来说,闪一次腰是个小事。 去医院,拍个片子,贴几贴膏药,请三天假,工资照发。 闪腰是一个可以被修复的事故,不影响任何人的人生轨迹。” 林阙停了一拍。 “但对这个父亲来说,身体是他唯一的生产工具。”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,张一俞手里的笔掉在了桌面上。 “他没有存款,没有退休金,没有医疗保险。 他这辈子所有的产出,全靠那副骨架撑着。 种田靠它,砍柴靠它,挑水靠它,砌台阶也靠它。” 林阙的语速没有加快,反而更慢了。 “腰一闪,工具就报废了。 他不是受了伤,他是整个人的生产线停了。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,这条生产线永远不会重新开机了。” 教室里没有声音。 “生离死别至少还有一瞬间的剧烈。 有人哭,有人喊,有人崩溃。 那种疼是尖的,戳一下就完了。 可身体慢慢垮掉这件事,是钝的。” 林阙的目光平稳地落在苏慕白身上。 “它不给你崩溃的机会。 它只是让你一天比一天更清楚地意识到, 你花了大半辈子换来的那几级台阶,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 教室角落,丹伊的手指紧紧攥住椅子扶手。 帽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。 从前,他一直觉得外婆是坚强的。 锁骨被勒出红印不吭声,膝盖磕出血不吭声, 六十三岁的人扛半扇冻猪肉翻台阶,摔了爬起来继续走。 他管这叫硬气。 可林阙刚才那几句话,把“硬气”这层壳剥掉了。 外婆不是不想吭声。 是她知道,吭了也没有人能替她扛那半扇肉。 身体这台机器坏了,漠城没有维修站。 …… 林阙收回目光。 “所以我没有写任何戏剧化的场面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