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两个人坐在埃杰顿先生狭小的办公室里,像两只老狐狸一样你来我往。 “一成太高了。新作者,我得宣传,得印广告,得给书商折扣——这些都算成本。” “成本你们本来就得出。我只要利润的一成。” “半成。不能再多了。” “我说的是利润的一成,您跟我扯什么半成?” “您听我说——” “您听我说。这两卷书,您拿去印,印多少都行,卖多少都行,我一分钱保底不要。卖不出去,您亏的是纸张和印刷费,我一分钱拿不到。卖得出去,咱们一起赚。这还有什么可谈的?” 埃杰顿先生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 爱德华在旁边看着,嘴角忍不住往上弯。他从商这么多年,还没见过姐夫这副样子——平时在家闷声不响,一谈到生意,比谁都精明。 最后,埃杰顿先生叹了口气。 “行吧。一成就一成。”他伸出手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 “说。” “如果这两本卖得好,下一本也得给我。” 班纳特先生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 “我得问作者。”他说。 埃杰顿先生点点头,把手又往前伸了伸。 班纳特先生握住他的手。 “成交。” --- 合同拟好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 爱德华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。他做布料生意多年,最懂这些条款里的门道。 “没问题。”他把合同还给埃杰顿先生,“可以签了。” 班纳特先生接过笔,在“作者代理人”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。 埃杰顿先生也签了字,盖上印章。 “好了。”他把一份合同递给班纳特先生,“托马逊先生的两卷书,我们这就开始排印。顺利的话,三个月后就能上市。” 班纳特先生把合同折好,小心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。 “多谢。” 他们走出出版社的时候,柯曾街已经沉浸在暮色里。远处蓓尔美尔街的方向灯火通明,舰队街那边还有印刷机的声音隐隐传来。 爱德华走在他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 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 “姐夫。” 班纳特先生也停下来。 “这个托马逊,”爱德华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一点奇怪的光,“到底是谁?” 班纳特先生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 “你别糊弄我。”爱德华说,“我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人没见过?你今天在埃杰顿面前那番话,那些讨价还价——那不是替一个陌生人谈合同的样子。那是替自己人。” 班纳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。 然后他笑了。 “你猜到了?” “猜到一点。”爱德华说,“但我还想听你亲口说。” 班纳特先生看着他,慢慢地说: “是玛丽。” 爱德华愣住了。 “什么?” “玛丽。”班纳特先生重复了一遍,“你的外甥女。我那个九岁的三女儿。” 爱德华张大了嘴。 “玛丽?那个……那个整天闷声不响的?那个总是一个人待着的?” 班纳特先生点点头。 “这些故事是她写的。弗朗西丝·沃斯通。阁楼上的指印。冰窖里的体温。全是她写的。” 爱德华站在那里,像被钉在地上一样。 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又张开。 “九岁?”他终于挤出两个字。 “九岁。” “那个……那个用指纹破案的点子?” “是她想的。” “那个用体温破案的?” “也是她想的。” “那个分成的条件?” “也是她提的。” 爱德华愣愣地看着他。 街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俩身上,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远处偶尔有马车驶过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 “我……”爱德华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姐夫,你是说,那个托马逊,那个签了一成利润合同的人,那个让埃杰顿先生心甘情愿答应的作者——是我九岁的外甥女?” 班纳特先生点点头。 “是。” 爱德华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忽然笑了。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,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笑。 “老天爷,”他一边笑一边说,“老天爷!我那个姐姐,整天念叨着女儿们嫁不出去怎么办——她知不知道她家里藏着个天才?” 班纳特先生也笑了。 “她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最好别让她知道。” 爱德华笑得更厉害了。 他们就这样站在柯曾街昏暗的街灯下,笑了好一会儿。 最后,爱德华擦了擦眼角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 “玛丽。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“玛丽·班纳特。托马逊。” 他摇了摇头。 第(1/3)页